雪還在下, 綿綿的雪落在屋頂落在窗前落在肩頭落在腳邊.
雪輕輕的, 下不停. 今年冬天來得有些早.
心裡的冬天從2010綿延到今年. 過去的一年有好事, 也有心碎的事, 發生.
阿布的爸爸患病, 在肺在腦部. 姊妹的父親來不及擁抱他三個美麗的女兒離開了. 好友的長輩, 我的奶奶, 倚著家人的支持還在努力, 等著心愛的孫女回家.
記得高中某一年,班上接二連三發生不好的事, 我難過的問當時的男友, 為什麼不幸的事那麼多? 男友只淡淡的說,
“不是多. 是因為我們年紀大了, 必須逐漸認識生老病死, 不會再有大人為我們過濾, 甚至我們要開始學會面對和分擔.”
因為這番話, 我才感受到: 原來, 病痛與生死是長大的一部分.
姊妹的失去, 我沒有安慰的話語. 連擁抱都隔著汪洋, 我能撫慰她的懺痛嗎? 即使可以像回到過去, 同床細語彼此的心事, 什麼也無法填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空洞.
從去年開始, 奶奶的失智趨於嚴重, 越洋的我只能聽著家裡傳遞的二手訊息, 說著無關痛癢自以為幫助的意見. 有一談話性節目的來賓曾說, 國外回來的意見最多. 才知道, 給家人的關心, 我多麼自以為是.
最近好友也面臨距離的拉扯. 聽著拉拔自己長大的長輩受著病痛上的苦, 只能在夜裡獨自淚流, 默默祈禱, 這邊的生活還是得正常行進. 我什麼也沒說, 看在眼裡, 了解到像個沒事的人兒, 是給心愛的家人最大的幫助, 也是最困難的表現.
失去是條趕不走的大蛇, 白日壓在眉間心頭上,午夜 盤據在夢的盡頭. 我們控制不住地拿恐懼餵食那頭大蛇, 這是遠走異地游子的致命傷. 既使傷痛已久, 暗處的大蛇時不時從角落竄出, 狠咬一口, 既使心頭已平, 幽冥的恐懼仍在某個歡樂的時刻提醒自己.
好友從波士頓捎來平安的訊息, 她說, 雪深至小腿, 舉步維艱, 但是河畔街道的風景還是好美, 是個適合一個人旅行的城市. 而那同時令她心碎的噩耗正悄悄的躺在信箱裡.
那時, 是屬於她的一場旅行, 是屬於她的一個城市, 是屬於她的獨自悲傷. 在機場等後延遲的班機, 默默淚流, 不會有人來告訴她, 一切都會沒事的.
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一場大雪.
雪還在下, 蓋住了腳踝, 遮住了眼瞼, 會融化的, 會過去的. 在那之前, 我們會緩緩的走, 走下去, 心碎的走,微笑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