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13, 2011

心碎的雪

雪還在下, 綿綿的雪落在屋頂落在窗前落在肩頭落在腳邊.
雪輕輕的, 下不停.  今年冬天來得有些早.
心裡的冬天從2010綿延到今年. 過去的一年有好事, 也有心碎的事, 發生.
阿布的爸爸患病, 在肺在腦部. 姊妹的父親來不及擁抱他三個美麗的女兒離開了. 好友的長輩, 我的奶奶, 倚著家人的支持還在努力, 等著心愛的孫女回家.
記得高中某一年,班上接二連三發生不好的事, 我難過的問當時的男友, 為什麼不幸的事那麼多?  男友只淡淡的說,
 不是多. 是因為我們年紀大了, 必須逐漸認識生老病死, 不會再有大人為我們過濾, 甚至我們要開始學會面對和分擔.”
因為這番話, 我才感受到: 原來, 病痛與生死是長大的一部分.
 姊妹的失去, 我沒有安慰的話語. 連擁抱都隔著汪洋, 我能撫慰她的懺痛嗎? 即使可以像回到過去, 同床細語彼此的心事, 什麼也無法填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空洞.
從去年開始, 奶奶的失智趨於嚴重, 越洋的我只能聽著家裡傳遞的二手訊息, 說著無關痛癢自以為幫助的意見. 有一談話性節目的來賓曾說, 國外回來的意見最多.  才知道, 給家人的關心, 我多麼自以為是.
最近好友也面臨距離的拉扯.  聽著拉拔自己長大的長輩受著病痛上的苦, 只能在夜裡獨自淚流, 默默祈禱, 這邊的生活還是得正常行進. 我什麼也沒說, 看在眼裡, 了解到像個沒事的人兒, 是給心愛的家人最大的幫助, 也是最困難的表現.
失去是條趕不走的大蛇, 白日壓在眉間心頭上,午夜 盤據在夢的盡頭.  我們控制不住地拿恐懼餵食那頭大蛇,  這是遠走異地游子的致命傷. 既使傷痛已久, 暗處的大蛇時不時從角落竄出, 狠咬一口, 既使心頭已平, 幽冥的恐懼仍在某個歡樂的時刻提醒自己.
好友從波士頓捎來平安的訊息, 她說, 雪深至小腿, 舉步維艱, 但是河畔街道的風景還是好美, 是個適合一個人旅行的城市. 而那同時令她心碎的噩耗正悄悄的躺在信箱裡.
那時, 是屬於她的一場旅行, 是屬於她的一個城市, 是屬於她的獨自悲傷. 在機場等後延遲的班機, 默默淚流,  不會有人來告訴她, 一切都會沒事的.
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一場大雪.
 雪還在下, 蓋住了腳踝, 遮住了眼瞼, 會融化的, 會過去的. 在那之前, 我們會緩緩的走,  走下去, 心碎的走,微笑的走.

Saturday, January 8, 2011

歐歐的第一滴眼淚

現在的生活可算是以歐歐的啼哭聲來計時的.
歐歐算是愛哭的孩子, 基本的肚子餓了尿布濕了, 洗澡更衣換尿布坐進car seat寂寞怕黑,  一句話也不會說的歐歐, 以猛虎出閘般的哭聲奪取我們的注意力.
是說哪個嬰兒不是這樣?
只是歐歐的哭法總是以石破天驚的方式出場, 每一次都是嚎哭, 每一次的嚎哭都有前戲引導, 像是癟癟嘴, 雙腳猛力的踢舞, 雙手無助的向上揮動, 跟隨而來的即是跟你拼了小命的哭泣.
我是沒用的新手媽媽, 面對歐歐的哭, 總是不知所措. 就算不是她拿手的嚎哭, 間歇性的如小貓般的咿咿嗚嗚, 我也一陣心慌意亂. 
可以的話, 我都將換尿布的工作丟給阿布, 看著歐歐在changing table上不舒服的哭鬧,  總想一把把歐歐抱進懷裡 (可以塞回肚子裡更好), 告訴她,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是的, 我就是這樣一個心軟沒尊嚴的媽媽.
 昨夜夜半, 歐歐又因換尿布, 瘋狂嚎哭, 阿布對歐歐說沒營養的爛笑話時, 發現歐歐的眼角有了一滴淚. 才一個月又八天的小歐歐, 除了腸胃發達之外, 淚腺發育還未健全, 每次都是哭無目屎.  這次居然有了一咪咪的淚珠.  做媽的我, 對歐歐成長的任何新發現, 都是劃時代的重要! 管她哭到像被虐待一樣, 照樣感動不已.
親愛的女兒, 阿母記下你人生的第一滴眼淚, 是獻給討厭的尿布. 在這之前, 你已經歷了無數次的乾哭”, 在這之後, 你也會經歷無數次悲歡離合的哭泣.  可是阿拔阿母無法為你記錄每一次的哭泣, 更無法為你擋下成長路上大大小小的眼淚.
有些討厭的事, 我們一起可以躲過, 但有更多突襲的傷悲 , 你不得不獨自面對. 現在我們走在面前, 保護你. 不久的將來, 我們會跟你一起走, 引導你.
而將來的將來, 我們走不動了, 只能待在原地看望你. 在你需要時, 為你擦乾眼淚. 阿母或許還是會一把把你抱進懷裡, 告訴你, 我愛你.
親愛的女兒, 為你的眼淚慶祝一下吧, 阿母的ㄋㄟㄋㄟ給你喝整天!